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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藕初的农学职业教育实践
[ 信息来源: 更新时间:2017-11-23 ]
  穆藕初先生(1876~1943)是中国近代职业教育的先驱者之一。他参与发起中华职业教育社,长期担任中华职业学校校董会主席,慷慨捐资助学,为职教社的发展做出过很大贡献。同时,穆藕初又是近代中国最早倡导农学职教、推广科学种田的勇敢实践者。从浦东乡间的宣讲指导,到植棉改良场有计划的培训实习生;从撰写科普小册子,到设立业余学校,穆藕初—步一个脚印,开启中国近现代农学职业教育之先河。
   
   
  1914年夏,穆藕初从美国学成归国。他一面与兄长穆湘瑶筹办实业事宜,一面赴江苏各地考察。他学的是农科,当然对各地的农业生产尤为关注。当来到无锡乡间,发现这里久旱无雨,田地龟裂,农民怨天尤人却无术可施。他看了以后感触很大,想到在美国考察过的一个地方,那儿每年雨量极少,不足以成一熟之麦,而农民靠机力开垦,扩大种植,收成并不少。再看素称江南水乡的无锡,一遇旱情,就出现如此景象!他又发现大片桃树叶上都生出黑点,那是虫蛀的先兆,急忙问虫蛀的原因。桃农却说:“十桃九蛀,没啥稀奇。”穆为农民科学知识的贫乏和因循守旧感到悲哀。由此他引发出一连串的思考。
  由张謇任会长,黄炎培、沈恩孚等任评议员的江苏省教育会,向来提倡职业教育。1914年7月12日,穆藕初应邀到江苏省教育会演讲留美心得,其中一条就讲了农学职教问题。他说:中国与美国同为农业国,而美则自十三州独立后,至今全国皆农场,以资实地试验,而种种鼓励农人示以成绩模范之法无微不至。故乡村小儿咸具农业常识。反顾中国农业犹极幼稚,则多设农校及试验场、农夫学堂尤为要务。
  同年10月1日,他又在环球中国学生会集会上演讲,题为“农业谈”。他列举无锡乡间所见所闻,感慨地说:“吾国只有农业无农学”,“今之人谓,中国之贫皆由工商不兴之故,余则谓由于无农学。试思中国人数日增而农业生产如故,生之者寡,食之者众,关系至大,思之可危。吾国农科学生卒业回国者甚多,但未闻有实验农学之举,其原因由于社会之重虚荣而薄实业,故学成者亦不屑置身于农业之中,良可浩叹。故欲兴农学,尤必先破除习俗之见而后可。”几天以后,他在尤惜阴所举行的国庆纪念会上,再一次讲演实业与教育问题,阐述自己对职业教育重要性的认识。
  接着,穆藕初在兴办纱厂的百忙中,亲自来到乡间“农夫学堂”讲课。
   
   
  1915年8月8日,穆藕初应邀赴浦东三林塘,在三珠堂讲演“农作改良问题”。据事后《申报》报道说,是日天雨,而听讲者“颇拥挤”,可见其欢迎程度。
  第二天,他应浦东恒源轧花厂陈悦舟、陈子馨父子之邀,在杨思桥该厂内讲演农产改良。内容涉及选种子、治田亩、施肥料、除害虫等。报道称,是时“浦东乡间风气渐开”,农民求知欲甚切,故而“恒源厂2300余尺面积之广场几无余隙”,“农民听之颇觉亲切有味”。穆藕初演讲中还配以幻灯片解释,形象直观,生动有趣,引来阵阵掌声。90多年前如此规模的农学科普教育活动,恐怕史无前例。
  1915年初,穆藕初在杨树浦引翔乡创设穆氏植棉试验场,推广种植美棉。他同时编印了《植棉改良浅说》的科普小册子,广为散发。该书前后发行6版,全部印数现已很难查考,仅1917年8月28日《申报》所刊《穆藕初广赠(植棉改良浅说)通告》披露,当时就加印了1万册,免费索取。位于宁波路凤鸣里的豫丰纱厂驻沪办事处,就是该书的发行地。此书后来还在天津《大公报》和上海《中华实业界》等报刊上连载,影响遍及全国各地。围绕推广美棉,穆又亲自到浦东农村演讲植棉改良。
  1918年2月,他应川沙、南汇两县教育会之邀请,赴各地调查实业情况,期间多次为乡民举行棉种改良的讲演,深受农民欢迎。一次他在大团镇的一所小学演讲,有300多人出席。他先讲浦东手工业发展问题,接着就讲改良棉种的方法。他说“新法种棉,株间宜疏不宜密为最要关键”,“农民墨守旧章,不知改变,故每过疾风暴雨易遭灾荒”。他鼓励现场听讲者提问。有几位老农站起发问,穆藕初很高兴与他们讨论,一一解释,并拿出穆氏植棉试验场生产的棉样给众人传观。老农们都说比本地棉花丝长而细,质地也好。穆告诉他们,仅德大纱厂所纺42支细纱,每年需用美棉2000余包(每包重3担),全国纱厂而论,每年需求量极大。如果自己不能生产,都靠进口的话,将要花掉多少银两啊!现在试验场仅数十亩地,远远不敷使用,亟待推行到广大种棉农户。最后他说:“此项棉种已在美国订购,不日将有大批到沪,大众可即试购栽植,以期普及。”
   
   
  1917年10月,穆藕初联合郁屏翰、聂云台、吴善庆和尤惜阴等发起创办中华植棉改良社,这是我国第一个提倡植棉改良的民间组织。该社在浦东杨思桥附近开辟棉种试验场,并购买美棉种子分送各省试种。在90年前,上海已经出现这样有一定规模的科学育种基地,无疑是破天荒的纪录。
  由于穆藕初的出色工作,丝长质佳的美棉在上海郊县得到迅速推广。据民国《上海县志》记载,1919年4月,上海县政府奉江苏省府令,筹设县立农场,试种美棉。蒲松市两个,陆行乡、三林乡、北桥乡各一个,公推穆藕初为主任,各场设驻场办事员。1920年5月,上海县第五农场从北桥迁至杨思。该农场是5个县立农场中最大的1个,占地30亩,以试种美棉为主。位于三林乡南积善寺附近的第四农场也有20亩地。
  穆藕初除指导棉种改良外,还安排厚生纱厂的艺徒工到植棉试验场实习。日后由穆藕初捐资保送出国、成为著名经济学家的方显廷,就是当年的实习生之一。据《方显廷回忆录》记载:我仍然十分清楚地记得,他(指穆藕初)怎样送我到他自己在上海郊区建立的棉花试验田里去学习种植美国长纤维棉花的情形。那时,我们的指导者是一位信奉佛教的学者。我在明媚的阳光照射下,在棉花试验田里学习种植棉花,学会了吃素和用中国文学语言朗诵佛经里的教导。
  穆还书写了一首诗,挂在学徒宿舍的墙上。诗云:
  秉烛中夜宜勤读,闻鸡起舞锤筋骨。
  冀尔青年当自勉,誓成大器为民族。
  从中可见育思想的出发点及其归宿。
  当年植棉试验场培训过多少实习生,现已不可考。但可以肯定,1920年前后这些农场存在的几年中,实习者不会很少。期间,穆氏植棉试验场与南京东南大学农科合办,南京设总场,各省设有16处分场。位于上海浦东杨思乡的县立第五农场,1921年起也成为东南大学农科的美棉育种场,发挥了更大的作用。据1920年5月该植棉场公布的计划书,穆还计划通过“棉产展览会、青年植棉团、演讲队、调查队、研究会等等”推广美棉。
  穆氏的农学职教培训似乎并不局限于植棉一端。1920年,上海郊县稻田出现大面积虫害,上海县知事公署委派县立农场主任穆藕初前往察勘。穆去后函复县知事,提出治虫办法并“请即出示布告,令各乡农会经董等转告乡民注意防除,以免蔓延为害”。这份上海县知事公署第178号公告,刊于民国版《上海县志》。当时穆藕初几乎是县公署的“农业顾问”了。
   
   
  1917年5月,中华职业教育社在上海成立,发布宣言与章程。穆藕初是48位发起人之一。在此前后,他根据几年来农学职教的实践,发表了一系列关于职业教育的演讲与专文。《选择职业之三大要点意见书》一文是其中重要的一篇。他认为,真正的职业“必须劳其心智,竭其知能,日夜孜孜,以从事于业务,终身由之,设非有万不获己之大变更起,则断乎未可改弦易辙也”。故而职业教育的重要已不言而喻。“职业教育不实心提倡则已,苟实心提创之,则审察宜周,立说宜简,邻障宜去,主张宜一,取应用不取铺张,务扼要不务泛应。”一年后,他又在《实业上之职业教育观》演讲中,提出职业的“职”字,当作天职解,振兴职业教育不应该从“名”的一方面进行,而更应从“实”的一方面进行,即“无论举何事业,行实地之研究是也”。这些主张今日看来也是十分新鲜,极富针对性。
  穆藕初在穆公正花行内设立业余学校,由此穆氏上述职教思想得到进一步实践的机会。
  穆公正花行原是穆藕初父亲在南市小东门附近开设的一家棉花商行,父亲去世后早已歇业。穆藕初留学归国后,先后创办德大、厚生两纱厂。他个人又于1917年重设穆公正花行,1918年迁至兰路自己的住宅旁。一般的花行仅买卖棉花而已,而穆氏花行1920年4月起还设立学校,培育纺织业人才。当时《申报》就报道了这一新闻,称“以国学、西学、武学三种定为必修科,各科均由绩学士担任教授。俾行中诸生,更厚生、德大两厂实习生,得修习各种学术之机会”。花行又设立棉质考验科,“预定本年夏季考核各生,鉴别棉质之程度。其法先取以纺就之各种支纱,分别解剖,就光线适宜之点,用精密工夫,考察其纤维”。重视文化基础,崇尚实践操作,乃是穆公正花行业余学校的两大特点。
  穆藕初还在花行内设立学术互助会,组织德大、厚生两厂及穆公正花行全体实习生,利用业余时间研究各项专门学术,交流心得。定每月第三个星期日下午2时至4时举行学术讲演,并欢迎附近工厂企业的青年赴会听讲。此举社会反响很大,被称为“创举”。
  穆氏农学职教活动影响也遍及全国各地。广西督军谭明浩将当地样棉寄送穆藕初,请求检验。后来还将引进美棉所产棉花,送厚生厂代纺成棉纱。山西当局大力推广美棉,1920年时已遍及30个县,棉田达3.4万亩。更为难得的事,冯玉祥将军与穆藕初的君子之交,也是农学职教牵的线。当时冯任湘西镇守使,驻守湖南常德。他慕名致信上海华商纱厂联合会,要求派遣农学专家去常德,帮助设立棉业改良分场。穆藕初等派北京农业专门学校毕业的沈宗瀚(后成为著名农学家)去常德帮助冯植棉。沈在湘期间,举办植棉改良讲座,冯玉祥亲自前往听讲。穆藕初与冯玉祥也从此结下了深厚的友谊。穆藕初1943年9月病逝于重庆,冯玉祥出席追悼会并讲话,其中就深情地回忆了这段往事。
(摘自《浦东文史》2010年第一期,作者:柳和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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