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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江女史”曹锡淑
[ 信息来源: 更新时间:2018-07-19 ]
  《四库全书》总目中提到:“《晚晴楼诗草》二卷,大理寺卿陆锡熊家藏本,国朝曹锡淑撰。”若问曹锡淑是谁?鲜有人知,但提陆锡熊,研究清史和浦东历史的人就不会陌生。陆锡熊,字健男,号耳山,淸乾隆二十六年(1761)进士,与纪昀(晓岚)同是《四库全书》总纂。而曹锡淑就是陆锡熊的母亲,用“德才兼备”来形容她,可以说一点也不为过。
  曹锡淑,字采荇,号申江女史,清上海县人,清康熙四十八年(1709)十月出生,父亲是雍正八年(1730)进士曹一士。据史料记载,上海县曹氏一族家教极严,子孙以忠厚闻世,大多淡泊名利。曹一士是传统的儒士,为人处世有先辈之风,为官清明耿直,多次上疏 痛陈时弊,其诗词文章也极富文采,著有《四焉斋集》。曹锡淑母亲陆凤池,更是出身名门,陆的祖父是清顺治六年(1649)进士陆振芬,她的父亲陆祖彬和兄长陆荣秬在诗词上造诣颇高。陆凤池从小就接受了家庭良好的文学教育,著有《梯仙阁馀课》,是名副其实的才女。不仅如此,陆凤池在闺阁女红上也十分出色,其绣艺闻名乡里。她性格坚韧,不惧贫苦,在曹家经济拮据时,以出色的绣技支撑着家庭的生存。
  曹锡淑自小聪明伶俐,作为曹一士和陆凤池的次女,她继承了父母身上优秀的文学基因。她8岁开始入家塾读书,领悟力很强,曹一士知晓后,非常开心,并亲授诗法。曹锡淑和她母亲一样钟爱汉魏古诗,尤爱楚辞,梁国治评价她的五言古诗“冲淡和雅,直入古人堂奥,尤闺阁所难”;顾成天称其诗作“惊是扫眉才”。曹一士曾作《人日忆家寄次女》七首,在第三首中自豪地写道:“谁言生女不如儿。”表达了对这个女儿的喜爱。虽然当时的社会环境,尤其在江南一带对女子受教育巳经不再那么刻板,但是对女性妇德约束仍然存在。曹一士对小女儿在诗词上的成就既欢欣又担忧,担心女儿为才名所累,因此又劝曹锡淑:“休向谢庭贪咏絮,滞人福命是才名。”
  母亲陆风池在曹锡淑3岁时离世,过早地失去母亲的陪伴,使得曹锡淑对父亲及大姐曹锡珪的感情相当深厚。在《晚晴楼诗稿》中,曹锡淑有多首题为“寄大人、怀大姐”的诗作,表达了自己对老父健康的担忧和与家人分离的思念。比如《夏日寄大人》一诗:“夏日熏风转,烦心倚画澜。白云飞更急,离思入长安。已觉南天热,犹愁北地寒。殷勤一江水,膝下祝加餐。” 表现出了对父亲的想念,叮嘱父亲注意健康记得多吃饭;又比如《寄书大人后意有未尽口占一绝》:“书禀玉堂前,愁怀千里悬。加餐祈自惜,止酒忆当年。守默能邀福,疏交实悟贤。思亲谁寄意,多半白云篇。”曹一士曾因长辈遗命而戒酒,对于出门在外的老父,曹锡淑既担心他的健康,因此不断地提醒父亲多吃饭勿饮洒,此外还要担心他的人际交往。对于父亲曹一士来说,她是孝顺、聪敏,值得骄傲的女儿;对于姐姐曹锡珪来说,她是温柔、 懂事,才华横溢的妹妹和诗友。《晚晴楼诗稿》中有20多首是曹锡淑写给大姐曹锡珪的诗词,有姐妹之间就写诗进行交流的,比如《索大姊新咏》:“闻君多积案头吟,不用推敲写锦心,可许分题初夏景,芭蕉深照一庭阴。”更多的是描写送别和思念的诗词,如《送大姊之常山任》《月夜怀大姊》《如皋归里喜与大姊叙阔遽又别去怅然寄怀》《冬夜怀采蘩姊》《除夜忆大姊》《怀蘩姊》《送姊归筍里》《秋夜寄怀大姊》《浪淘沙 留别大姊》《前调 舟中寄怀大姐》等。大姐曹锡珪嫁给了南汇新场的叶承,叶承于清雍正五年(1727)考中进士,于雍正九年(1731)到常州赴任,后又迁任贵池教谕,曹锡珪一直都追随在丈夫身边,所以与曹锡淑长期分离。姐妹俩年龄相近,又是一母同胞,母亲陆风池去世时,两人还是懵懂的孩子,所以曹锡淑和曹锡珪的感情相较于家中其他弟妹来说是最深厚的,交流也是最多的,这些诗词中无时无刻都流露出“辗转不能眠,忧来如缕结”“遥怜千里月,人在画楼西”的不舍和想念。
   
  如果说出嫁前的曹锡淑是温柔聪明的大家闺秀,那么出嫁后的曹锡淑更是贤良淑德的家庭主妇。曹锡淑的丈夫陆秉笏,是陆深从六世孙。曹锡淑初嫁给陆秉笏时,陆家经济条件并不优越,且陆秉笏常年在外,家中大小事务都由曹锡淑操持。性格直爽又心地善良的曹锡淑得到了邻里和亲友的交口称赞,她行事有决断,为人直爽,被称作“闺中女豪杰”。她侍奉长辈恭恭敬敬,对待亲友样样周到,连家中的僮仆生病也由她亲手熬药,而自己却是“减衣缩食,淡泊自甘”。为了缓解家庭的经济窘况,她与家里的仆妇一起纺纱织布,致使手上皮肤开裂,却只对丈夫解释是这么做是为了锻炼筋骨,教会大家自食其力。为了使丈夫能够安心科举,她又向丈夫说道:“门户事我能任之,无烦内顾。”在曹锡淑的鼓励支持下,陆秉笏于淸乾隆六年(1741)考中举人,得知丈夫的好消息,她赋长句寄给远在京城的丈夫,表示祝贺。而后陆秉笏礼部会试失利,曹锡淑又善解人意地开解丈夫功名有定数,不要太在意。也许是常年独立支撑家庭以及艰苦生活的磨炼,相比较写给父亲和大姐的诗信,曹锡淑给丈夫的诗词描写更多了一份坚韧和顽强,比如《写怀寄平原》一诗:“游子天涯侍奉难,书来几度劝加餐。成名无忝趋庭训,胜似亲承甘旨欢。努力功名少状时,东风早寄上林技。丸熊应忆当年事,卜得佳城慰所思。爱女如儿报称艰,那堪翘首细林山。相攸不负怜才意,华表归来一解颜。少女矫痴枣栗分,喁喁软语问严君。熊儿也解书中味,翠幕青灯夜读文。自入秋来每废餐,家书岂作等闲看。料君初得泥金报,知我连宵梦亦安。”此诗写于陆秉笏参加礼部会试之前,字里行间洋溢着一个妻子对丈夫读书事业的支持,既有对丈夫的牵挂,但更多的是让丈夫放心家事好好努力的鼓励之词,仅用“自入秋来每废餐,家书岂作等闲看。料君初得泥金报,知我连宵梦亦安”两句,讲述了自己对丈夫的思念,却没有小女子的哀怨缠绵。曹锡淑嫁给陆秉笏11年,期间给在外求学的丈夫写了多首寄托思念情义的诗词,其中不乏情义深深的诗句,但是最后总留给丈夫“祝彼苍穹”的美好祝愿.曹锡淑过世后,陆秉笏尤感痛心思念,亲自收集曹锡淑生前所写诗作编成《晚晴楼诗稿》。
  清雍正十二年(1734),曹锡淑生下了儿子陆锡熊。浦东陆氏一族人才辈出,自陆深后,陆锡熊可以说是最为杰出的代表。对于生下这个儿子,陆秉笏在《晚晴楼诗稿  行略》记述中有一段奇闻:陆秉笏第一任妻子张氏过世较早,没有留下一儿半女。曹锡淑嫁给陆后,对于张氏的娘家并没有冷淡疏离,而是当作自家人般关心照顾。某日,张氏外舅做了个奇怪的梦,梦见过世的张氏前往陆家送子。他急冲冲地跑到陆家并将此告知陆秉笏,而此时正值曹锡淑怀孕2个月,还没对外宣布。随后这一年陆锡熊出生。因此两人都觉得这是曹锡淑平日为人诚挚、感动老天的福报。且不论故事的真假,从这一记述可知曹锡淑在陆秉笏和亲友的心目中确实当得“贤妻”的称呼。曹锡淑和陆秉笏育有一儿一女:儿子锡熊,女儿惠涵。对于一双儿女来讲,曹锡淑可谓严母。出生于家教严格的曹氏家族,信奉读书成名的曹锡淑对子女的教育毫不放松,尤其对儿子陆锡熊的教育更为严格。陆秉笏在《晚晴楼诗稿  行略》中写道,儿子在学馆上学时,曹锡淑常常让乳母在门外探查他读书是否专心,晚上还要亲自教授儿子古今各体诗,如果儿子学习认真表现良好则喜形于色,否则痛切训诫甚至箠楚伺候。《晚晴楼诗稿》中有《灯下课熊儿古诗拈示一绝》形象地表现了曹锡淑教陆锡熊读书时有喜悦又有希冀的母亲形象:“夜长灯火莫贪眠,喜汝繙诗绕膝前。汉魏遗风逐近古,休教坠入野狐禅”。身为人母的曹锡淑同许多母亲一样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够端正成长,早日成才。淸乾隆癸亥(1743)八月,曹锡淑去世,陆锡熊虚龄10岁,以浦东人“三岁看大七岁看老”的说法,陆锡熊的童年启蒙严格、刻苦,其日后能够博闻强记,“诗古文皆宏博绝丽”,与母亲曹锡淑从小严苛的教育不能说没有一点关系。
  《晚晴楼诗稿》二卷,是曹锡淑留存下的唯一诗稿,近200首诗词,分为古诗、五律、七律、七绝、五绝、诗余等。前有乾隆四十六年(1781)梁国治序、黄之隽题诗、女史蒋季锡序、陆秉笏题词,后附陆秉笏撰《行略》、弟曹锡端跋、女诗人归懋仪诗。《四库全书》总目有提要:锡淑承其家学,具有规范,大致以性情深至为主,不规规子俪偶声律之间云。
  曹锡淑在世仅35年,陆曹两家出类拔萃的男性角色几乎掩盖了曹锡淑在文学上的成就,连王昶在给陆锡熊的墓志铭文中都来不及提及曹锡淑这个母亲的角色。仅在陆秉笏为《晚晴楼诗稿》所做序言和行略,以及他人所做序言中有所提及曹锡淑的成长经历。幸而笔者在陆锡熊《簧村诗集》目录中看到他在《陵阳稿》下的说明“余初就塾时,先慈太夫人即口授汉魏古诗,多能成诵。”可见陆锡熊对母亲教育的肯定。幸好,现如今,我们还能从《晚晴楼诗稿》里的篇篇诗词中去体会曹锡淑的思想情感,领略其巾帼不输须眉的文学才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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