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浦东党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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规划与执行并重 打造高标准金桥
[ 信息来源: 更新时间:2018-06-15 ]
  口  述:朱晓明
  采  访:严爱云  黄金平  许  璇
  整  理:许  璇
  时  间:2013年9月11日
   
  朱晓明,1947年生。浙江海盐人。现任中欧国际工商学院院长。曾任上海针织廿厂厂长,上海市纺织工业局局长助理、副局长,上海市金桥出口加工区开发公司总经理、党委书记,市政府副秘书长,市外经贸委主任,市人大常委会副主任,市政协副主席等职。1992年12月至1995年7月,任浦东新区管理委员会副主任。
   
大跨度  大挑战
   
  1990年7月,通过上海市委面试、考核,我从市纺织局调到浦东金桥开发区,担任金桥出口加工区开发公司总经理兼党委书记。当时我们十几个人去上海市委办公厅接受面试,后得知是市委将确定由谁担任陆家嘴、外高桥和金桥三个开发区开发公司的总经理,面试由常务副市长黄菊主持,他出题目考我们。第一题是“如果你当开发公司总经理,你是如何考虑产业发展的”。我读硕士研究生时学过产业经济学这门课,所以回答得很从容。其他的题目我现在记不清了。后来,市委从中选取了三个人:王安德担任陆家嘴开发公司总经理,阮延华担任外高桥开发公司总经理,我担任金桥开发公司的总经理。
  大学本科我学的是电气自动化,后又攻读工业管理工学硕士,之后又在上海交大读了工学博士。当接到这个调令时,我面临着两个跨度:一是专业上的大跨度。我没有学过建筑类的学科,当然更缺乏开发区的知识;二是管理上的大跨度。我是1985年进入市纺织工业局领导岗位的,纺织局管辖55万纺织工人,从上海的第一工业大局的副局长转型到浦东金桥开发公司当总经理,公司初建时只有六个人,管理面真是天壤之别。而在浦东开发初期,似乎样样都缺,缺资金、缺经验、缺人才、缺项目。
  光阴荏苒,回首往事,有一条经验是值得总结的,那就是开发区必须坚持规划先行。确实当年浦东的拓荒牛是无所畏惧的,什么都可以缺,但坚定的信念和超前的理念是不可缺的!
  如前所述,金桥开发公司最初是六个人,一个总经理、三个副总经理,另配两位干部。1990年的金桥开发区只是一片农田,我们的办公室只能租借在“由由饭店”,办公桌等家具靠我和几位同事一张张搬进楼,真的很艰苦。再说,那时中央只是宣布了建立开发区,配套政策只能逐步出台与细化。所以说,浦东的开发、开放就像邓小平同志说的“摸着石头过河”。
  就是在这样的条件下,金桥与陆家嘴、外高桥等开发区开始正式启动,我们所面临的一场大跨度的大考验、大锻炼开始了。
   
虚心学习  科学规划
   
  良好的开始是成功的一半,而做好开发区的规划无疑就是这个良好的开始。那时,我白天工作,晚上抓紧时间进修,学习过去闻所未闻的建筑类知识。真知源于实践,很快我就确认了金桥开发区规划中的三大要点:首先,浦东是面向21世纪、面向国际的开发区,金桥虽然定位在工业区,但它必须按“城市规划”(Urban Planning)做;其次,规划是一种战略智慧、一种谋略手笔、一种驾驭全局的领导力,既要通得过当下的评判,也要经得起久远的考验,从这个意义上说规划绝不是圆规直尺的比划比划,它应当是一个智慧,一种意志,必须一以贯之;再次,在总体规划下,开发区应认真研究制定三大规划,即基础设施规划,产业发展规划和社会发展规划。
  当时,我一有空就到承担金桥开发区建设的市政基础设施设计团队的现场中去,从基础学起。每天占用晚上休息的时间,撰写金桥开发区发展战略,基本上每天都要工作到晚上九十点钟。终于用了一个多月,在1990年年底完成了《金桥出口加工区开发与规划的战略》的编写,即后来的《浦东金桥迈向21世纪发展战略研究》,印发给每个员工,人手一册。当时金桥出口加工区的城市规划已经由上海市城市规划设计研究院(简称市规划院)完成,但是在某些方面我感觉需要修改,于是我去市规划院提出我的建议。时任市规划院院长的夏丽卿接待了我,她吃惊地说:“你是来修改规划图的?哦,那你是第一个敢跑来与我们商榷规划设计的人。”不过,她很负责任,耐心地对我所提出的建议思考片刻后拿出一支红笔做了一些修改。她回答了我提出的“为什么新金桥路设计得弯弯曲曲而不是平平直直”的问题。她解释道:金桥主干道之一的新金桥路是建在原来川沙县的小火车的铁路线上的,所以道路无法按正交原则设计。
  1990年10月,金桥开发区详细规划由市规划院上报到上海市城市规划管理局(简称市规划局),12月29日,市规划局将市规划院编制的调整规划和第一期建设范围,报经市人民政府正式批准。此后我们用了一年时间制定了产业发展规划和社会发展规划,使这两个规划与之相衔接。此后,我亲自动手撰写金桥公司中外合资的可行性报S,编印包含三大规划及21种专业规划的《上海市金桥出口加工区规划图册》。在此过程中,用到了一系列的数学模型,包括用模糊线性规划建立的产业规划模型;用龚伯兹曲线、逻辑曲线、双性别确定性动态模型(矩阵)建立的金桥开发区人口发展规划模型;用匈牙利法(“0—1”模型)建立的地块向量与产业向量配置模型等。招商引资对开发区来说是一种频繁的商务活动,我们金桥开发公司一般不请客送礼,不过一定会送投资者这本规划图册。这一措施,得到了外商充分的认可。
  开发区规划的编制是一项严谨细致而又艰辛的工作,这里我举一个例子来说明。比如上述的建立“0—1”模型对产业向量和地块向量做配置,具体说这就是统筹不同产业对资源、基础设施的不同要求来做地块的配置。如果将机电类的产业向量跟生物工程或者医药类产业向量搭配,相邻为伴,共临一条道路的两侧,可以防止它的“七通一平”的容量放空或者容量不够。当然,这并不是说开发区的总经理在引资项目选址时必须死板地照此模型安排地块。不过,一个总经理必须要有高度,要有思想方法,当两种或者两种以上资源给你了以后,你必须认真思考并巧妙地运用科学工具,让它们发挥出更大的效用。做规划、做战略,既要做“性的规定性”研究,也要做“量的确定性”研究。
  再一个例子就是金桥立交桥的模型。杨高路是高速路,漫长的道路不设红绿灯,车辆从市区开往外高桥,如果金桥没有立交桥,那它只能往右转,这会导致金桥开发区里面的交通车辆无法开出来,交通将严重受阻与拥堵。构建金桥立交桥,当时是用了预测模型的。首先我们实测了1994年的车流现状,然后对1995年、2000年、2020年分另进行预测。金桥立交桥是依据这些预测模型设计并建造的。那时好多人不理解,为什么要造金桥立交桥?确实,建成后的金桥立交桥第一年车流量很少,但过了一年后就多起来了。金桥立交桥的预测模型见我写的《开发区规划研究》一书的第64页至73页(海洋国际出版社)。当初,中央领导把外高桥称为Free Trade Zone(自由贸易区),也就是今天的中国(上海)自由贸易区。建金桥立交桥曾考虑为未来繁忙的外高桥留有余地。要是当时不造金桥立交桥,金桥这20年来的堵车会令人痛苦不堪。金桥立交桥建成20年后的今天,上海市决定重建金桥立交桥,并扩建成中环线,该工程全长7公里,需资金逾110个亿。回想我当时建金桥立交桥仅花了2亿,如果当时不建金桥立交桥,今天这个中环线工程恐怕还要追加30亿,因为金桥立交桥周围会出现许多的高层或小高层建筑物。最近市规划局专家说,1994年建成的金桥立交桥虽然不大,但在上海它算得上是设计得最好的立交桥之一,它不堵车,很科学,很合理。
  多年后(约在2005年)我以金桥开发区的规划案例为蓝本,编写(开发区的规划、建设、发展与管理》,这本长达200页的书是国内唯一的一本关于开发区的教材。2005年,我和谭永基、丁颂康、陈恩华、池洪、蔡志杰等合著的《经济管理数学模型案例教程》,把金桥开发区在1994年做的三个数学模型全部收录进去了。许多同行认为金桥开发区的实践中有许多东西值得总结,如果上升到理论并写入课本,可让后人以资借鉴。荣幸的是我所编制的金桥开发区的规划和发展战略获得了上海市科技进步二等奖。
   
高标准  高科技
   
  当年金桥招商引资坚持把项目定位在高科技:凡是不符合开发区产业规划的项目,一个都不让进。可以无愧地说金桥开发区中没有人情项目。当时一些纺织工业系统的厂长对我说,朱局长,你当了金桥开发区的老总,我们这些兄弟你都不要了?我以我认为合适的方式婉言回答了这些问题。那个年代唯一让我能信奉的理念是我们要让每一寸土地发挥它最高的效能,这就是赵启正同志说的“惜土如金”。现在土地都要挂牌、公开招标,但那个时候还没有这个制度。面对许许多多这类为难之事,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拿制定好的产业发展规划做评判标准。
  在严格把关之下,入驻金桥的大多都是高科技企业。而开发区也为它们提供了高标准的硬件设施。值得一提的是“一个烟囱的故事”。“一个烟囱”(One Chimney)当时是作为金桥招商引资的一个推广语。开发区有一个俗语叫“七通一平”,而当年的金桥开发区率先建成的是“九通一平”,另加了两个“通”:一是在金桥建成了“VSAT”,即“甚小口径天线”通信,算得上当时最先进的通讯手段之一,这是“第八通”;“第九通”就是上述的“一个烟囱”——集中供热。金桥开发区内不允许任何企业自己建锅炉房,即不允许有单独的烟囱,因为这会排放很多废气。进区企业一律由金桥开发公司和一家国际知名的热力公司合资的企业进行集中供热。开始一些企业不太接受。但不多时间,大家都接受了。为什么当年金桥的招商特别具有魅力?因为外商认为这个开发区环保一流。从今天的眼光来看,这是一个提前20年就注意防止出现类似PM2.5的污染、环保标准与国际接轨的开发区。由于金桥工业区坚持“一个烟囱”,所以碧云国际社区的居民是得益的,中欧国际工商学院是得益的,金桥开发区周边的老百姓也是得益的。
  1994年,为了使新建的金桥立交桥兼具美观性,有领导同志向金桥介绍了一个日本建筑师,这位建筑师表示愿意为我们免费设计金桥立交桥匝道中的不锈钢城市雕塑。项目建议书编制成以后送金桥的工程部,后又送新区规划部门、工程部门,通过了初审。最后该建议书送到金桥公司总经理办公室,让我在协议书上签字作预付款时,我带着图纸去金桥立交桥现场审核。经初步测算我发现这个不锈钢雕塑做成后竖立起来会与上方的六根高压线相碰。于是我马上回到公司,又用立体解析几何仔细做了计算。计算结果表明该雕塑一定会碰到高压线!于是我断然决定这个2000万元的不锈钢城市雕塑项目不做了。20多年过去了,如果今天您去看杨高路旁的金桥立交桥现场,会惊奇地发现金桥立交桥上方的那六根高压线依然还在。我庆幸,金桥避免了一次浪费。但我们也得到了一个深刻的教训:开发区的总经理必须把规划看得比什么都重要。规划是金!
   
经济社会共同发展
   
  经过20多年的发展,金桥已成为跨国公司的聚集地。1995年时,全市十亿美元级的外资项目共四个,其中三个在金桥:上海通用、华虹NEC、柯达(中国)总部。通过坚持不懈的努力,以贝尔、西门子、日立、夏普、理光、柯达、庄臣、通用汽车、NEC等为代表的几十家跨国公司和高新技术企业入驻金桥,其中一部分还建立了研究与开发(R&D)机构,成为金桥开发区的亮点。
  浦东开发速度令人称奇,这里有一个夏普公司在金桥三个厂区选用了三块土地的故事。在第一块地签约的时候,夏普认为1万平方米够了。等建成投产的时候夏普发现不够,于是又买了一块10万平方米的地。再后来,夏普在金桥的快速发展又觉得地盘不够了,最后又买了一块30万平方米的土地。日本夏普的高管说他们“当时的确低估了浦东开发的强大威力”。
  我记得1999年9月,第五届《财富》全球论坛在上海召开时,世界500强企业的CEO聚首上海。这是在中国第一次举办的全球性大型经济研讨活动。这些CEO的行程中有“500强参观工业开发区”的活动安排,他们参观的就是金桥开发区,包括贝尔公司等。
  当年的高起点、高标准规划产业,获得了巨大回报。现在金桥开发区形成电子信息、汽车制造、家用电器、生物医药及食品等四大主导产业。2006年至2012年间,金桥共吸引了1770个项目,累计实现工业总产值6259.7亿元,占当年上海市的1/15,浦东新区的1/4。去年金桥开发区的总产值为2200多亿,营业收入为4900多亿元,营业收入是总产值的两倍多。金桥开发区累计已缴纳税收1700多亿元。
  金桥开发区不仅有骄人的经济发展成果,它还是一个宜居的、对人才有吸引力的国际化社区。如前所述,当初我们做规划时,就曾把金桥开发区定位在“一流基础设施”、“优质教育医疗资源”的国际社区。金桥开发区的“社会发展规划”以人为本,超前地考虑引进一流的学校与医院。
  我们着眼于未来,投入了大量财力和精力,引进优质教育资源,以改善投资环境,培养和吸引优秀人才,其中很多优质项目是我们强烈争取来的。记得有一次,时任国家教委主任的朱开轩率全国108所高校校长在上海召开会议,讨论高等学校如何支持浦东开发,并考察了浦东新区。按照计划,金桥开发区并不在考察范围,但我毅然决定到会场上去争取。在会场门口,工作人员拦住我,问我是哪里的?我说我是金桥出口加工区的。对方说,你们出口加工区来我们教育会议干什么?拦住不让我进。我们的争执被会议主持人,时任教育部长的朱开轩发现了,他同意我进会场发言,专门给了我10分钟。就用这10分钟,我向在座的大学校长们描述了金桥未来的规划蓝图。后来,这个以高校科研为特色的“金桥高科”项目落户金桥,而我也因为“争发言,抢话筒”在教育界中出了名。
  还有个让我印象比较深的是柯达公司,它现在不景气,但当年是人所共知的响当当的500强企业。1994年我接待了由一个资深副总裁带队的柯达公司代表团来金桥考察。为了迎接考察,我们做了一个多星期的准备。柯达那位副总与众不同,他作为一个投资者,竟然没问金桥有什么优惠,他第一句问的是:“请问金桥的教育环境怎么样?”我真没想到他会这样问,但迟疑了一秒钟后,我变得十分沉着,我底气十足地回答他,金桥有幼儿园,那就是中福会幼儿园;有小学,那就是九年制的平和双语学校;有中欧国际工商学院;另外还有华山医院浦东分院(现在的“上海国际医院”)、浦东妇产科医院等。经过详细考察,柯达中国总部决定落户金桥。
  在金桥初创的五年中,中福会幼儿园浦东分园、浦东第一所双语学校——平和学校、上海第一所民办高校——杉达学院、中欧国际工商学院等,先后落户。不久金桥另外两所国际学校——上海协和国际学校和上海德威英国国际学校也相继落户金桥。完善的教学、医疗卫生等社会服务设施,使金桥出口加工区生活园区成了一个宜居的现代社区——碧云国际社区。
  说到这里,还有一段“红、黄、蓝、白、黑”的故事。当时我把金桥工业园区的路名卖掉,路名以进区企业名冠名,共卖得200万元。由于那时金桥开发区没有公交线路,我把这200万元给了573路、777路、778路三条公交,我们双方确定哪怕没有一个乘客,这三条公交也一定要开。第一年乘公共汽车的人很少,但第二年就有不少人乘了,这一来确实解决了工业区所需的公共交通问题。但是,卖路名这个办法并不适合生活园区,业内人士告诉我,你千万不以房产开发商企业名定路名。所以,在1993年金桥做的开发区规划中,我们干脆采用中性原则给碧云国际社区的路命名,于是就产生了以“红、黄、蓝、白、黑”冠名的红枫路、黄杨路、蓝天路、白桦路、黑松路,这些路名一直沿用至今。
  由于开发区建设步入良性循环,工业产值逐年大幅度递增,人气积聚,使得许多投资者不请自来,变以前的“筑巢引凤”为“引凤筑巢”。这充分证明了规划的含金量、产业的高标准是可以奉献高效的经济成果和高档的生态成果的。
   
水漫贝尔  忙排涝
   
  1990年至1993年,浦东新区领导机构从“浦东开发办公室”到“浦东新区管委会”,三年三任领导,各人的风格不一样,不同阶段的使命也不一样。各任领导都从浦东全局的考虑,推进浦东开发。这个过程也为金桥开发创造了良好的外部环境。第一批领导是杨昌基、沙麟,他们思想开放,启动浦东开发,组建开发公司,打下了基础,初期的几大开发区公司的模式上主要是中中合资。第二批领导是夏克强、吴祥明,他们很实干,这一时期他们让建委帮助开发区大力推进基础设施建设,并帮助我们开发公司组建成中外合资公司,进而又完成了A股与B股上市。第三批领导是赵启正等,这一阶段,进行大规模招商,面向国际、面向21世纪,一个国际化的浦东新区开始起飞。
  我在浦东经历了整整五年时间,但那是我人生中最难忘的一段日子。许许多多的故事,记忆犹新。那是1995年,上海大雨滂沱,贝尔公司的生产车间发生了水涝,报告传到了金桥开发公司说贝尔公司车间里水漫金山!贝尔公司生产的交换机是全国领先的,光一台产品就值2000万元。这时,车间里的一排排、一行行的机器正在测试中。雨下了整整一个星期,车间里的水一直排不出去。设备进水将遭受巨额损失。我很着急,马上派员到北京东路买排水泵,并帮助贝尔在厂区开展排水。金桥公司30多名干部全部出动,夜以继日在贝尔公司现场进行排涝。大家放弃星期天休息来加班,最终解决了问题并且找到了原因。原来是贝尔公司生产车间的厂房设计时缺乏经验所致,排水系统出了纰漏。最后贝尔公司上下被金桥公司急企业之急的精神感动万分。如果有人要我们解读“什么是浦东精神”,我想这个故事或许能说明问题。
(摘自《浦东开发开放(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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