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浦东党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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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国第一家中外合资商业企业开业的故事
[ 信息来源: 更新时间:2018-07-12 ]
  口  述:黄伟雄
   
  黄伟雄,1957年生,中共党员。曾为上海新海农场玻璃厂电工,中国人民解放军87459部队战士;历任上海百货总公司副总经理,新疆阿克苏商业总公司副总经理(援疆),上海市第一百货商店股份有限公司一百商城筹建组组长,上海第一八佰伴有限公司董事长、党委书记。
   
  壬辰新年刚过,我意外接到了原市财贸办公室秘书长、第一八佰伴老顾问吴传瑞打来的电话。吴老是第一八佰伴开店元老之一,当年,他与和田一夫分别代表中日双方在兴建大型商业零售企业的合资意向书上签了字。
  吴老此番来电,主要是为了写一本关于上海第一家百货公司(即现在的第一百货公司)的书收集素材。由于第一八伯伴的母体是第一百货公司,第一八伯伴的开业被列为该书的内容之一,所以希望我能提供一些当年的资料。我内心很是兴奋,吴老早在多年前就对我提过写书的愿望,现在终于要实现了。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一有空就翻看办公室帮我搜集的一摞厚厚的资料,还不时和吴老通通电话。那些原本尘封在档案里的文字,似乎活了起来,把我带回了20世纪90年代初第一八佰伴诞生伊始的日子。2012年端午前夕,我特地去拜访了吴老,他高兴极了,拉着我滔滔不绝地讲起了当年的故事。吴老绘声绘色的讲解让没有参与过筹建工作的我仿佛也成了亲历者。
   
浦东开发开放引凤筑巢  中日商业巨子珠联璧合
   
  提到第一八佰伴,“和田一夫”这个名字始终绕不开。许多人对这位日本人可能有些陌生,但说到20世纪80年代风靡全国的日本电视剧《阿信》,恐怕就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阿信的原型就是和田一夫的母亲和田加津。
  和田一夫继承了母亲的坚忍不拔和勤劳果敢,当他在1990年踏上中国大地之时,他的八佰伴国际流通集团在全球已有400家店铺,一年的营业额超过5000亿日元。
  我常说和田一夫是一位拥有卓越前瞻能力的企业家。在浦东开发开放的大背景下,他没有选择繁华的淮海路思南路地块,而是看上了充斥着破破烂烂的旧房子和农田的浦东新区张杨路地块,作为建造世界最大百货公司的用地。
  1991年4月12日,和田一夫在市第一商业局副局长由月东、第一百货总经理吴正林陪同下重点考察了第一百货,他对这家每天有十几万人次的客流量、年销售额达八亿元的合作伙伴十分满意。随后,他来到浦东开发办公室,听取了浦东开发的情况介绍并实地考察了张杨路。第二天,上海市人民政府财政贸易办公室率上海市第一商业局、上海市第一百货商店、上海浦东商业建设联合发展公司与八佰伴国际集团有限公司代表团在新锦江大酒店,就合资兴办零售商业事项举行正式会谈。双方的会谈相当顺利,仅用了两个半小时就在合资意向的若干主要问题上取得了共识。第三天,双方举行了记者招待会和合资意向书的签字仪式,吸引了世界媒体的关注,东京和香港的报纸都在显著位置予以报道。中日零售企业第一次喜结良缘。
   
   
  20多年前,我正在上海百货总公司任职,非常关注第一八佰伴项目的进展情况。当时,商业引进外资并没有现成的方案,一切都要从零开始,政策性又非常强,必须经国务院特区办、商业部、体改办、外经贸部、计委、外汇管理局等六个部门的审核,并报国务院批准。为此,上海方面由庄晓天副市长带队,先后多次赴京向相关部门请示汇报,经过反复沟通,获得了李鹏总理的批准。
  1992年5月15日,国务院正式批复上海市人民政府,同意兴办中日合资上海第一八佰伴有限公司。在谈判合作、立项报批筹建开业的过程中,时任上海市副市长、浦东新区管委会主任赵启正,市浦东开发办公室副主任黄奇帆等不少领导都曾为此事给予许多支持。
  1992年9月28日,上海第一八佰伴有限公司正式成立。
  商业外资的入境,中方资金的投入,涉及银行的借贷、利率、担保、汇率、外汇管理等一系列金融运作,政策刚性大、难度高,需要沟通各个环节,争取政策支持。在当时背景下,能够跨过政策“门槛”,靠的是筹建人员的智慧和努力。
  其中最为复杂、最为艰难的一个问题是,中外投资双方在权益问题上如何恰当处理。在当时第一八佰伴资本股权结构中,第一百货占45%,日本八佰伴占19%,香港八佰伴占36%,而董事会中有四名中国人,五名日本人。为了维护中方利益,中方项目组在拟定章程时,坚持重大事项需三分之二董事通过,即除了外方董事,至少有一名中方董事举手方可施行,造成了事实上的55%股权与45%股权在重大问题上的权力等同。
  在工程筹建过程中,中方项目组对造价、工期、设备标准等重大事项,坚持必须经过双方反复讨论、认可后才实施。对于进口设备,坚持要经海关、商检把关,不符合合同规定的一概拒绝,决不迁就。在市财贸办的帮助支持下,经过中方项目组的努力,终于使我方在总投资上节约了3000多万美元。
  在短短四个月里,项目组完成了《可行性研究报告》、合同、章程,以及翔实可信、操作性强的市场分析、经济效益预测,并成立了公司。这种“特别能打硬仗”的作风被第一八佰伴人传承了下来,无论是之后开业前一天的通宵理货,还是面临日方撤资的窘境,抑或是每年12月31日的岁末营销,都保持了当年筹建时期携手共进、迎难而上的精神面貌,这也是为什么第一八佰伴能蝉联上海百货第一的重要原因。
  1995年12月20日,上海第一八佰伴新世纪商厦如期开张迎客。开业当天,有107万位顾客潮水般涌入商厦,创下了一天光顾同一店铺人数的吉尼斯世界纪录。真可谓人山人海,盛况空前。面对盛况,因这一中日合作被日本天皇加冕的和田一夫感慨道:“一下子来了107万位顾客,把我都惊呆了,全世界所有的百货店开业,还没有如此高的记录,真不愧是在中国。”
  开业仪式上,和田一夫发表了热情洋溢的讲话,他说:“四年来,在中方合作伙伴的大力协助下,世界最大级别的综合商厦上海新世纪商厦终于隆重开幕。新世纪商厦将成为21世纪中国时代的新象征,中国也将因拥有这首屈一指的百货商场而享誉世界。”上海市人民政府财政贸易办公室主任、第一八佰伴名誉董事长张俊杰说:“由国务院批准的中国第一家中外合资大型商业企业——上海第一八佰伴新世纪商厦得天时、地利、人和的优势,必将成为我国既有国际先进水平、又适合中国国情的一流商厦。”
  矗立在浦东张杨路的上海第一八佰伴新世纪商厦确实称得上一流。
  一流的建筑设计和工程。由日本清水株式会社设计施工总承包、上海建筑设计研究院合作设计、土建分包单位为上海市第三建筑发展总公司建造的这个项目,整幢商厦,由99.9米高的21层塔楼和10层裙房组成,总建筑面积14.48万平方米,裙房营业面积10.87万平方米。商厦正面外圈长达100米、六层楼高的白色大弯壁气势恢宏,下部设有12个拱形门洞,门洞内壁有十二生肖图案,情趣盎然。别具一格的建筑曾荣获上海市商业建筑形象称号、建国五十周年经典建筑铜奖和浦东开发开放十年建筑金奖,是浦东十大标志性建筑之一。
  一流的硬件设施。庞大的地下停车场有两层,可泊小车410辆,可停放1400辆自行车;建筑物内外有87部电梯(包括自动扶梯、观光电梯、垂直客货电梯);消防、保安、空调、照明均由中央控制室集中控制。这些设施和规模在当时还是罕见的,可称为亚洲之最。
  一流的服务理念。从硬件设施到软件精神,都体现了用心、周到。商场的购物环境十分舒适,楼层空间高,没有压抑感;走道宽敞,没有拥挤感;上行、下行的自动扶梯直接对接,顾客上下楼无须在商场内兜一圈,为购物目的性强的顾客节约时间和精力;在底楼入口处,设有银行、邮局和ATM机,为顾客提供多种服务。营业员接待顾客彬彬有礼,礼貌至上,服务至上。
   
   
  开业轰动过后,一切恢复平静。日方全面负责日常的经营管理,中方人员则以学为主,辅助开展工作。应该承认,日方的经营思想和管理手段确有其独到之处,但在当时市民消费水平、品牌意识还不高的情况下,日方的高档定位明显不符实际,这直接导致销售的不乐观,就连开业时意气风发的和田一夫也大叹:“黄浦江要决堤了,新世纪大厦要倒了!”在中方多次提出改变经营定位的建议后,日方终于在事实面前做出了让步,商厦的经营开始逐步有了起色,但不久亚洲金融风暴席卷而来,日本八佰伴破产了。
  一时间,各大新闻媒体都迅速报道了这一消息,第一八佰伴因此遭遇到前所未有的危机:供应商普遍表示不信任,催结货款,银行停止贷款并催促还贷,消费者对公司能否继续维持心存疑虑……危难之时,上海第一百货商店股份有限公司在市政府的支持下鼎力相助,一举收购了日本八佰伴持有的第一八佰伴股权,从而所占股权升至64%,实现了中方对第一八佰伴的全面控制,帮助第一八佰伴渡过了难关。商厦从此完全交由中方经营。同时,第一八佰伴获准在合营期间无偿使用日本八佰伴的商标、商号,即冠名权。
  然而,日方留给中方的是一个累计亏损两亿多、年亏损额超过千万的“烫山芋”,困难一大堆,又无现成经验可供借鉴,怎么办?根据上级领导部门的要求,公司高层果断向员工提出“当好主角”的口号,公司上下统一思想,决心用自己的智慧与才干来证明中国人也能独立经营好超大型百货商店。
  经过了全体第一八佰伴人的背水一战,公司利润逐年上升。虽然开业前六年公司累计亏损2.1亿元,最艰难时的资产负债率高达99.15%,但在全体员工众志成城的拼搏中,2001年,公司开始盈利。2003年,公司利润突破了8000万元,也就是在这一年,我被调入关注已久的第一八佰伴。
   
   
  2005年12月20日,商厦迎来了10周年店庆,我终于亲眼见到了和田一夫。所有员工在一副精美的卷轴上签了字,送给这位有着“不死鸟”之称的传奇人物。和田一夫手捧卷轴,老泪纵横,不断感慨着当年的选择是一个明智之举。这一年,公司完全弥补了历年亏损,真正步入赢利阶段,并开始稳坐上海单体百货商店销售的头把交椅。2009年,公司销售规模较2003年翻了一番……
  现在,第一八佰伴的跨年大戏已成为上海滩最出名的岁末营销活动。每年的12月31日公司总是会推出优惠幅度最大、参与范围最广、营业时间最长的营销活动。2012年12月31日至2013年1月1日,在两天合计37小时的营业时间内,商厦共实现销售6.64亿元,同比上升30.7%,平均每小时实现零售1794.59万元,每分钟实现零售29.91万元,每秒钟实现零售4984.98元,不仅再次刷新历史纪录,而且创造了中国百货零售业的奇迹。
  第一八佰伴的股权几经更迭,现已成为了上海友谊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全资子公司,但其开业在中国改革开放的历史进程中仍具有标志性意义。它标志着我国流通领域对外资开放有了重大突破,显示了中国要继续推进改革开放的坚定决心,同时也是浦东新区改革开放和上海商业“一年一个样,三年大变样”的象征。
  2012年10月,吴老他们的书出版了。如今,我手捧这本名为《新中国第一店的故事》的书,坐在老领导们曾经运筹帷幄、鞠躬尽瘁的办公室里,内心感到充满了力量。商厦开业的故事虽然已过去多年,但我们不会忘记那些为第一八佰伴挥洒汗水、奉献激情的人们,现在的第一八佰伴人正继往开来为中国商业的未来不懈奋进。
(摘自《口述上海——浦东开发开放(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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